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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5月28日 星期四

肢端肥大症 - 併發症追蹤共識

肢端肥大症 (acromegaly) 是生長激素 (growth hormone, GH) 慢性過量、進而拉高類胰島素生長因子 1 (insulin-like growth factor 1, IGF-1) 的疾病,影響心血管、骨骼、代謝與多個器官系統。在規則治療下,死亡率已接近一般族群;過去佔最大宗的心血管疾病死亡退居其次,年齡相關癌症取代成為首要死因。

第 16 次肢端肥大症共識會議於 2024 年 9 月召開,43 位專家共同擬定的共識聲明於 2026 年 4 月發表(以下簡稱 2024 共識),檢視 2020 年共識以來併發症處置的進展。整體方向是把多項評估從「定期追蹤」前移到「診斷當下就要做齊」,並把追蹤項目跟著拓寬:心血管影像、椎體影像、腎功能、體組成、生活品質都首次或重新納入。

心血管與呼吸:診斷當下要評估的清單

高血壓:診間血壓會低估,優先用 ABPM

肢端肥大症的高血壓盛行率約四成,部分系列可達六成,發病年齡比一般族群早。即使達到生化緩解,高血壓也可能持續,特別是年長病人。

血壓量測上,2024 共識建議優先採用 24 小時動態血壓監測 (24-hour ambulatory blood pressure monitoring, ABPM),列為裁量性建議 (Discretionary Recommendation, DR)。診間血壓在這個族群常低估,ABPM 也能評估晝夜節律是否恢復。

治療上依一般族群高血壓指引處理。上皮鈉離子通道 (epithelial sodium channel, ENaC) 阻斷劑 amiloride 對 GH 引起的鈉滯留有理論支持,必要時可以考慮。手術後 3 至 6 個月可看到血壓下降,但生化控制達標後高血壓仍可能殘留。

心臟結構:ECG 必做,CMRI 比心臟超音波更能看心肌纖維化

心電圖 (electrocardiography, ECG) 在診斷當下就應該做,列為強烈建議 (Strong Recommendation, SR);心臟超音波 (echocardiography) 對形態與功能的評估則是裁量性建議 (DR)。心臟磁振造影 (cardiac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, CMRI) 比心臟超音波更能精準呈現心室肌肉量與心肌纖維化;Table 2 列為診斷時可考慮,但指引內文同時強調目前仍非常規建議 (DR),需個案裁量。斑點追蹤心臟超音波 (speckle tracking echocardiography) 在肢端肥大症的應用資料同樣不足,不列為常規。

心律:心房顫動風險集中在診斷後前 4 年

心房顫動 (atrial fibrillation) 風險在診斷後前 4 年偏高,之後逐漸與一般族群接近。Holter 24 小時心電圖只在有暈厥史、靜態心電圖異常、結構性心臟異常或心衰竭的高風險病人才需要。心衰竭病人需積極治療並預防心律不整。

睡眠呼吸中止:新診斷一律做 PSG,問卷會低估

阻塞性睡眠呼吸中止症 (obstructive sleep apnea syndrome, OSAS) 在新診斷病人中盛行率高達八成。2024 共識建議:所有新診斷病人即使無症狀,都應在診斷時系統性接受多項生理睡眠檢查 (polysomnography),列為裁量性建議 (DR)。Epworth 嗜睡量表 (Epworth sleepiness scale) 與 STOP-BANG 等問卷可作為輔助,但低估嚴重度的傾向明顯,不能替代客觀檢查。

處置上,不論生化是否控制,OSAS 一經診斷就建議治療;連續性陽壓呼吸器 (continuous positive airway pressure, CPAP) 在臉部解剖異常的病人需要特製面罩。生化控制達標後 OSAS 多數會改善,但部分病人仍會持續或惡化,治療後仍需定期追蹤。

運動:個別化運動處方列入常規

2024 共識新增一條:所有沒有禁忌的病人都建議給個別化運動處方。長期 GH/IGF-1 過量造成心肺功能與肌肉表現都下降,規律運動可改善運動耐量與心肺指標。

內分泌與代謝:血糖、血脂、肝脂肪、體組成

糖尿病:HbA1c 每 6 個月,控制不佳或調藥後改 3 個月

糖尿病在肢端肥大症的盛行率約三成,多在診斷時就已存在。診斷前 3 年是發病風險最高的時期,相對風險約 4 倍。

血糖追蹤頻率精簡為:空腹血糖與糖化血色素 (HbA1c) 每 6 個月測一次;治療調整後或控制不佳時改 3 個月。處置上以肢端肥大症生化控制為首要步驟,藥物選擇個別化,metformin 仍是第一線。

SGLT2i:生化未控制時加用會推高酮酸中毒風險

鈉葡萄糖共同轉運蛋白 2 抑制劑 (sodium-glucose cotransporter 2 inhibitor, SGLT2i) 在共病心血管或腎臟疾病的病人有額外效益,但要注意一個特殊風險:生化未控制的肢端肥大症病人加用 SGLT2i,酮酸中毒 (ketoacidosis) 風險升高。GH 本身促進脂解、產生大量游離脂肪酸,本就傾向酮體生成;SGLT2i 又把胰島素需求壓低,理論上是疊加風險。Pasireotide 對 β-cell 抑制明顯,併用 SGLT2i 不太建議。另外,年長病人或併用 pegvisomant 者,治療初期需密切監測腎功能——pegvisomant 抵銷 GH 引起的鈉水滯留,與 SGLT2i 的滲透性利尿疊加,腎功能波動會更明顯。

GLP-1 RA 可用;雙重 GIP/GLP-1 受體促效劑資料不足

類升糖素肽 1 受體促效劑 (glucagon-like peptide-1 receptor agonist, GLP-1 RA) 在選定病人可用,特別是兼顧體重、心血管或腎臟保護的情境。雙重 GIP/GLP-1 受體促效劑(GIP 為 glucose-dependent insulinotropic polypeptide)目前在肢端肥大症資料不足,要謹慎使用,因為 GIP 在 GH 反饋上有理論上的影響。

血脂:診斷時測一次,調整期每 8±4 週追蹤至達標

肢端肥大症常見三酸甘油酯與 lipoprotein(a) 上升,總膽固醇與 HDL-C 偏低。2024 共識把血脂列為診斷時測一次,治療開始後每 8±4 週追蹤直到達標,達標後每年一次。藥物選擇與目標依現行血脂治療指引。

MASLD:避免醫源性 GH 缺乏;有 GHD 風險者首次納入追蹤

非酒精性脂肪肝(2023 年後改稱 metabolic dysfunction-associated steatotic liver disease, MASLD)首次入列追蹤項目:有 GH 缺乏 (GH deficiency, GHD) 風險者要評估 MASLD。GH 抑制肝臟新生脂質生成,GH 缺乏反而促進肝脂肪堆積;治療肢端肥大症時要避免過度治療造成醫源性 GHD。GHD 病人的肝功能監測頻率可能要比一般 MASLD 指引建議的更密 (DR)。

體組成:BMI 失準,改以 DXA 或 BIA 評估

身體質量指數 (body mass index, BMI) 在肢端肥大症身上反映不出脂肪與體液分布。2024 共識建議診斷時與治療期間以雙能量 X 光吸收儀 (dual-energy X-ray absorptiometry, DXA) 或多頻生物電阻 (bioimpedance analysis, BIA) 評估。肌少型肥胖 (sarcopenic obesity) 在肢端肥大症病人比想像中常見,可能影響運動表現與骨骼結局。

骨骼與關節:椎體型態評估推到診斷當下

骨折風險:BMD 與 FRAX 都不準,椎體型態評估推到診斷當下

骨折在肢端肥大症的特殊性在於:骨密度 (bone mineral density, BMD) 不能反映實際骨折風險,FRAX 分數在這個族群也不準。GH/IGF-1 過量讓骨密度看起來正常或偏高,但骨小樑結構與皮質骨多孔性其實已惡化;腰椎 BMD 更容易被骨贅 (osteophyte)、小面關節肥大 (facet joint hypertrophy) 與骨骼本身增大在 DXA 投影上假性拉高。

2024 共識最關鍵的一條:椎體型態評估 (vertebral morphometry) 在診斷時就要做 (SR),可以用脊椎 X 光、DXA 同步 lateral scan、或臨床上已有的胸部 X 光。理由是椎體骨折 (vertebral fracture, VF) 在新診斷病人的盛行率達四成,多數無症狀,只靠主訴抓不到;前瞻研究也指出術前 random GH > 12 ng/mL 是形態學 VF 的強預測因子。

追蹤上,未發生椎體骨折的病人以 DXA 衍生的 BMD 與骨小樑分數 (trabecular bone score, TBS) 監測;曾發生椎體骨折、BMD 偏低、骨品質受損、生化未控制或合併未治療性腺低下的病人,建議定期重做椎體型態評估。DXA 本身在骨密度偏低時建議每 18 至 24 個月做一次。

維他命 D 與抗骨鬆藥:依一般指引處理

維他命 D 在診斷時要評估,活動期肢端肥大症本身就是維他命 D 不足的風險因子;不足者補充 cholecalciferol。抗骨鬆藥物的選擇沒有疾病特異性建議,依現行骨鬆指引個別判斷。

關節病變:影像特徵與退化性關節炎不同,要早期評估與多專科照護

關節病變 (arthropathy) 在肢端肥大症的盛行率是一般族群的 4 到 12 倍。2024 共識建議早期關節臨床評估很重要,並用 Western Ontario and McMaster universities osteoarthritis index (WOMAC) 等問卷搭配 X 光、磁振造影 (MRI) 結構化評估。

關節變化的影像特徵跟原發性退化性關節炎不同:肢端肥大症的關節空間先變寬(軟骨肥厚),後期才變窄(軟骨纖維化、骨贅)。生化控制可以部分逆轉早期變化,但關節惡化可在生化緩解後持續進行。處置上以一般族群退化性關節炎指引為基礎,併用物理治療與多專科照護;末期功能嚴重受損可在生化控制達標後考慮關節置換。

癌症、腎臟與生活品質

癌症:大腸鏡推到診斷時做,其他依各國一般指引

最近的大型前瞻研究顯示 IGF-1 累積暴露是癌症發生的預測因子,標準化發生比 1.78,其中甲狀腺、乳房、大腸三者尤為突出。

2024 共識把大腸鏡推前到診斷時就做 (SR),後續追蹤頻率依各國一般大腸癌篩檢指引。甲狀腺與其他癌症的篩檢策略則依各國一般指引處理,不需要為了肢端肥大症本身設特別頻率。甲狀腺超音波只在有可觸摸結節或甲狀腺癌風險因子時做(2020 建議延用)。

腎臟:GFR 每年追,鈉滯留可用 amiloride

腎臟段落在 2024 共識第一次成段:肢端肥大症會出現高度過濾 (hyperfiltration)、腎臟體積增大、微量白蛋白尿,依大型 cohort 研究末期腎病風險約為一般人的 4.35 倍。腎絲球過濾率 (glomerular filtration rate, GFR) 在診斷時要評估 (SR)、之後每年追蹤一次;水電解質平衡同樣建議診斷時加上每年追蹤;腎臟超音波則個別化安排,目的之一是篩檢肢端肥大症族群偏高的腎臟與輸尿管腫瘤風險。GH 透過 ENaC 引起鈉滯留,必要時可以 amiloride 等 ENaC 阻斷劑處理。

生活品質:AcroQoL 搭 SAGIT,抓出症狀與生化不一致的病人

AcroQoL 仍是 2024 共識主推的疾病特異性問卷,年度評估。新加上的是 AcroQoL 與 SAGITACRODAT 同步使用,理由是已有病人自評結果 (patient-reported outcome measure, PROM) 與生化結果不一致的證據——將近三分之一的病人,生化控制達標但症狀仍多。

治療方式對併發症的影響

手術:經驗中心執行,多項共病短期內改善

在經驗豐富的腦下垂體中心由專責神經外科醫師執行時,多項共病可在短期內看到改善,證據品質高 (high quality of evidence, HQ)。血糖代謝方面,多數葡萄糖耐受不良或糖尿病病人術後改善,但少數原本耐量正常者反而惡化,原因被歸因於 GH 急速下降後 β-cell 適應的速度。

心血管面向上,術後心室質量下降、舒張功能改善、血壓降低,部分病人甚至恢復晝夜節律。OSAS 嚴重度的改善與 IGF-1 下降同步。手術也能緩解滑膜增厚、骨髓病灶與周邊神經壓迫,例如腕隧道症候群 (carpal tunnel syndrome)。

術後前葉功能恢復的機會比手術引起新的前葉缺乏更高。觀察資料顯示,相較於 SRL,手術在降低死亡率與改善生活品質上效果都更明顯。

第一代 SRL:心臟結構改善,血糖整體中性

第一代體抑素受體配體 (somatostatin receptor ligand, SRL) 包含 long-acting octreotide 與 lanreotide,對心臟結構與心律都有改善:心室質量下降、心搏出分率上升、心律不整減少(HQ)。

血糖代謝上,這類藥物在抑制 GH 的同時也抑制 glucagon、腸道葡萄糖吸收、肝糖輸出與胰島素分泌;整體呈中性,但少數病人會在治療中逐漸惡化葡萄糖耐量,與生化控制狀態關係不大。例行監測仍要做,特別注意餐後血糖。

OSAS 在達到生化緩解的病人多數改善,效果集中在治療第 1 年。關節變化方面,短期可看到軟骨肥厚部分逆轉,但長期下關節病變多仍會持續,部分文獻甚至觀察到 SRL 治療下關節惡化的趨勢,疑與軟骨組織本身表現體抑素受體有關。

Pasireotide:GH/IGF-1 控制略優,代價在血糖

在 GH 與 IGF-1 控制與腺瘤縮小上略優於第一代 SRL,同時改善頭痛,證據品質中等 (moderate quality of evidence, MQ)。

代價在血糖。Pasireotide 抑制胰島素與腸促胰素 (incretin) 分泌,葡萄糖耐量受損相當常見,控糖差或非以胰島素治療的糖尿病病人不建議使用;不良反應多在治療早期出現,通常以腸促胰素相關藥物可以處理,停藥後可逆。

Pasireotide 另有 QT 間期延長的風險,治療前與治療期間都建議常規 ECG 監測。

同樣 IGF-1 控制條件下,pasireotide 的椎體骨折發生率比 pegvisomant 低,可能反映疾病控制本身對骨頭的保護效應。

Pegvisomant:心血管、OSAS、糖代謝都有獨立改善

GH 受體拮抗劑在心血管與 OSAS 上的證據明確(HQ)。兩個大型登錄資料顯示,pegvisomant 降低血壓、減少冠心病風險,並提升心搏出分率、降低心室質量指數;長期治療下心律不整盛行率由 15% 降至 7.7%。

OSAS 嚴重度改善、舌頭體積縮小,約半數病人 OSAS 緩解。

糖代謝是 pegvisomant 的另一強項。它能獨立於疾病控制改善胰島素敏感性,降低空腹血糖、HbA1c、空腹胰島素與 HOMA-IR;用於 SRL 控制不佳又合併嚴重糖代謝異常的病人可作為單一療法或併用 SRL 的選項,併用後也能緩解 SRL 對血糖的不利影響。內臟脂肪 (visceral adipose tissue) 在短期內可能上升,但長期治療下會持平。

共病追蹤總覽:2020 與 2024 建議統整

把 2024 共識 Table 2 的全部項目整理如下,呈現目前統整後的追蹤頻率(2024 未修改者沿用 2020 建議)。

項目診斷時追蹤頻率
心血管與呼吸
血壓量測(優先用 ABPM) 每 6 個月或調整降壓藥時
心電圖 (ECG) 是 (SR) 個別化
心臟超音波 是 (DR) 每年(若異常)
心臟磁振造影 (CMRI) 可考慮 個別化
Holter 心電圖 限高風險(暈厥、ECG 異常、結構性異常、心衰竭)
多項生理睡眠檢查 (polysomnography) 是(即使無症狀也系統性做) 個別化規則追蹤
個別化運動處方 所有無禁忌者皆建議 持續
內分泌與代謝
空腹血糖 + HbA1c 是 (SR) 每 6 個月;未達標或調藥後改 3 個月
血脂 治療開始後每 8±4 週至達標,之後每年
MASLD 評估 有 GHD 風險者 個別化(GHD 者可能比一般指引更密)
體組成(DXA 或 BIA) 建議(取代 BMI) 個別化
骨骼與關節
椎體型態評估(spine X 光、DXA lateral scan 或胸部 X 光) 是 (SR) 有椎體骨折、BMD 下降、生化未控制或未治療性腺低下者持續評估
DXA 骨密度 視臨床決定 骨密度偏低者每 18–24 個月
TBS(骨小樑分數) 有設備就建議 特別在高風險病人
維他命 D 不足者補充並追蹤
關節評估(WOMAC + X 光 / MRI) 是 (SR) 個別化
癌症、腎臟與生活品質
大腸鏡 是 (SR) 依各國一般大腸癌篩檢指引
甲狀腺超音波 限可觸摸結節或甲狀腺癌風險因子
腎絲球過濾率 (GFR) 是 (SR) 每年
水電解質平衡 每年
腎臟超音波 個別化 個別化
AcroQoL 每年
AcroQoL + SAGIT 或 ACRODAT 每年

SR = 強烈建議 (Strong Recommendation);DR = 裁量性建議 (Discretionary Recommendation)。

2026年5月25日 星期一

肢端肥大症治療成效 - 共識更新

2025 年肢端肥大症共識小組 (Acromegaly Consensus Group) 發表第 15 次共識聲明(以下簡稱 2025 共識),主題是治療成效更新,涵蓋 2018 年以來的進展。

完全回復至發病前狀態的「治癒 (cure)」在臨床上很少達成。2025 共識把治療目標定為:藥物治療下追求「疾病控制 (disease control)」,手術或放療後追求「緩解 (remission)」。

共識的原文內容很多,這篇文章僅整理其中部分重點。

手術仍是第一選擇

絕大多數病人,在經驗豐富的中心施行轉蝶竇手術,仍是治癒疾病或快速降低生長激素 (growth hormone, GH) 的最佳路徑;在轉診中心約半數病人可達生化緩解 (remission)。

例外情境是巨大腺瘤合併海綿竇侵犯、或視交叉受壓但病人有禁忌或拒絕手術,此時優先進入藥物治療。

術前先給體抑素受體配體 (somatostatin receptor ligand, SRL) 是否改善手術結果,2025 共識的結論是證據未定。Lanreotide 確實能在 1 個月內讓巨大腺瘤體積縮小六成、視野同時改善,但腺瘤縮小未必等於手術更好做,整體 meta-analysis 結果不一致,所以不作為常規處置,列為弱建議 (Discretionary Recommendation)。

2025 共識把術後緩解標準分為生化、影像、臨床三類:

類別2025 共識主張
Biochemical 生化術後第 1 到 14 天 random GH 與術前比較可預測長期緩解(day 1–2 訊號最強);術後 3 個月測 basal GH、oral glucose tolerance test (OGTT) 期間 GH 與 insulin-like growth factor-1 (IGF-1),定義手術是否成功;OGTT GH nadir < 1 ng/mL 反映長期緩解(ultrasensitive 分析法則為 0.4 ng/mL);IGF-1 落在年齡別正常範圍即為生化控制;第 1 年每 3 到 6 個月驗 IGF-1,後續每 6 到 12 個月,至少追蹤 5 年。
Imaging 影像術後影像即使腺瘤外觀完全移除,仍不足以定義手術緩解;首次追蹤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(MRI) 不早於術後 3 個月,讓術區發炎、明膠與脂肪填充物吸收後再對位;不對所有人定期 MRI,依生化與臨床特徵個人化;判讀由有腦下垂體經驗的神經放射科醫師負責。
Clinical 臨床目前沒有專屬的「臨床緩解」標準;不論生化是否達標都應全面處理共病;現有臨床評分工具仍需進一步驗證;生化控制達標仍要長期追蹤共病、症狀與治療相關不良反應。

生化目標以 IGF-1 為主,Pegvisomant 上不測 GH

控制目標以 IGF-1 落在年齡別參考值正常範圍為主。

2025 共識新明確的一條:pegvisomant 治療期間不測 GH,列為強烈建議 (Strong Recommendation)。Pegvisomant 是 GH receptor antagonist,阻斷 GH 在末梢的作用,但血清 GH 會因腺垂體反饋而上升,這個升高不反映臨床控制;只看 IGF-1 才能判斷療效。

OGTT GH nadir 用在邊界 IGF-1 病人的輔助判讀,2025 共識也提出:使用 ultrasensitive GH 分析法時,nadir 切點應從 1.0 降至 0.4 ng/mL,目前仍是弱建議,等實驗室普遍升級後再普及。

症狀與生化的解離

生化控制達標的病人,未必感覺變好。穩定 SRL 劑量的病人中,超過八成仍有關節疼痛、軟組織腫脹或疲勞,多達四到七成仍有髖/膝/踝/肩/手等部位的疼痛;隨機化試驗中約三分之二的病人,覺得症狀仍影響日常活動。

工具方面 AcroQoL 是目前少數通過驗證的疾病特異性生活品質量表,SAGITACRODAT 兩個分數系統可作結構化追蹤。但 2025 共識的態度仍保守:現有 patient-reported outcome measures (PROM) 整體報告品質差,一份 systematic review 顯示約三分之一的研究 PROM 與生化結果不一致,多數是生化改善但生活品質沒改善。

實務意涵是:生化已達標但主訴仍多時,要主動評估共病、症狀與 PROM,而不是直接告訴病人「化驗都正常」。

第一線藥物的個人化三選一

2025 共識提出更新版的治療流程:SRL 仍是預設第一線,但在符合特定條件的病人,cabergoline 或 pegvisomant 也可以直接作為第一線,不必先試過 SRL,視病人特徵與共病而定。

第一線藥物首選情境限制
第一代 SRL(octreotide LAR / lanreotide)絕大多數情境的預設選擇;需要兼顧腺瘤體積縮小者尤其合適對 sparsely granulated、SSTR2 低表現、T2 hyperintense 反應較差
Cabergoline輕度 IGF-1 升高(< 2 ~ 2.5× upper limit of normal, ULN);混合 GH-prolactin 分泌腺瘤較重的病人 efficacy 不足
Pegvisomant嚴重糖代謝受損、腺瘤無壓迫疑慮、T2 hyperintensity、極高 IGF-1不直接針對腺瘤;需監測肝功能

選對病人是 2025 共識重點,後續幾段分別交代。

第一代 SRL:選對病人、起始與調整

第一代 SRL(octreotide long-acting release, LAR / lanreotide autogel)的反應預測因子,2025 共識列為治療前的 minimum requirement:

  • MRI T2 訊號 hypointense 的腺瘤,治療中縮小機率較高。
  • Densely granulated 病理,與生化控制較相關。
  • 體抑素受體第 2 亞型 (somatostatin receptor type 2, SSTR2) 免疫組織化學染色 (immunohistochemistry, IHC) 強度高;表現低者 SRL 抗藥的勝算比約 4.17。
  • 基線 IGF-1 與 GH 較低、OGTT 沒有 paradoxical GH rise。

過去常用的 acute octreotide test(皮下打 100 µg octreotide 後 2 小時測 GH 抑制)2025 共識認定不可靠研究發現 responder 與 non-responder 的 GH 下降幅度重疊過大,不應用來預測後續 SRL 反應。

起始劑量與調整:

  • Octreotide LAR 30 mg/28 天為標準;反應不足時增至 60 mg/28 天,這比改成 30 mg/21 天稍微更佳(台灣仿單為每 4 週 20 mg,未達充分控制可調高至每 4 週 40 mg)。
  • Lanreotide 120 mg/28 天為標準;反應不足時增至 180 mg/28 天,或縮短間隔至 120 mg/21 天(台灣仿單起始劑量為每 28 天 60–120 mg,若未達預期反應或許可增加劑量)。
  • IGF-1 在前 3 次注射後測,建議在下次注射前抽,後續頻率依下降速率調整。

副作用上,腸胃道反應(腹瀉、腹脹、噁心)多在治療初期,3 到 6 次注射後解決。膽結石風險約三成,多無症狀,不建議常規腹部超音波;地理或飲食差異區域可酌情加做。對血糖有邊際負面影響,metformin、glucagon-like peptide-1 receptor agonist (GLP-1 RA)、dipeptidyl peptidase-4 inhibitor (DPP4i) 都可用來處理。也不必常規心電圖,但與 QT 延長藥物併用時要謹慎。

口服版本 oral octreotide capsule (OOC, Mycapssa) 在既有注射 SRL 控制良好的病人中,研究顯示 36 週 IGF-1 控制率不劣於注射型,可作為偏好口服者的選項。

Pasireotide:何時改用、血糖必驗

Pasireotide LAR 是第二代 SRL,作用範圍涵蓋 SSTR5。

第一代 SRL 控制不足、特別是腺瘤增長中、sparsely granulated 病理、或帶 aryl hydrocarbon receptor interacting protein (AIP) germline mutation 的病人,pasireotide 可作為二線首選。腺瘤縮小可能比第一代 SRL 顯著,系統回顧顯示約四成達到 ≥25% 的顯著縮小。

最關鍵的副作用是高血糖:超過半數病人會出現高血糖或新發糖尿病。機轉是 SSTR5 廣泛表現於 pancreatic β-cells 與 enteroendocrine cells,pasireotide 抑制 insulin 與 glucagon-like peptide-1 (GLP-1) 的分泌。所以 空腹血糖與糖化血色素 (HbA1c) 在 pasireotide 病人是常規監測項目,列為強烈建議;處理仍以 metformin、GLP-1 RA、DPP4i 為主,多數可控制。

Cabergoline:適應症窄

Cabergoline 是 dopamine agonist,口服、相對便宜,但 efficacy 弱。

2025 共識把適應症明確限縮:輕度 IGF-1 升高(< 2 ~ 2.5× ULN)的病人,或混合型 GH-prolactin 分泌的腺瘤。Acromegaly 需要的劑量通常高於 prolactinoma,合併治療文獻內提到平均約 1.5 mg/週。

長期高劑量 cabergoline 在 acromegaly 與 prolactinoma 病人實際發生的心瓣膜病變不多(高 prolactin 病人的 meta-analysis),但仍是已知風險。Impulse control disorder 也是 dopamine agonist 共通副作用,看診時要主動問,特別是賭博、衝動性購物、性慾改變。

Pegvisomant:適應症與肝功能監測,不再每年 MRI

Pegvisomant 阻斷 GH 末梢作用,IGF-1 降低不直接依賴腺瘤本身的性質,所以對 SRL 反應差但生化嚴重失控、或糖代謝受損的病人尤其有用。

2025 共識新給的一線適應特徵:嚴重糖代謝受損、無海綿竇侵犯或視交叉壓迫、T2 hyperintensity(暗示 SRL 反應較差)、極高 IGF-1。

調整時程:固定劑量下 IGF-1 的最大效應在 4 到 6 週達到,劑量上修不必過早ACROSTUDY 顯示連續使用 10 年、每日 ≥30 mg 的病人,IGF-1 正常化率達 75%。

肝功能監測:治療前查 baseline、titration 期間追蹤。Transaminase 超過 ULN 5 倍應停藥(強烈建議)。ACROSTUDY 大型觀察資料顯示嚴重肝損傷(> 3× ULN)約 3%,整體肝膽不良事件約一成、因此停藥約 1.7%,無肝衰竭報告。

注射部位 lipohypertrophy(脂肪增生)發生率報告差異大,1% 到 15% 不等,輪轉注射位置可預防。

MRI 監測相比 2018 版有重要精簡:pegvisomant 治療期間不再需要每年 MRI,列為強烈建議。依據是大型觀察研究 2,090 個雙重 MRI 顯示七成無變化、約 7% 增加,但中央判讀後實際增加只 3%,與未治療病人腺瘤自然增長率相當。MRI 頻率改成依生化變化、症狀、腺瘤大小決定。

例外情境是 SRL 停藥後 6 到 12 個月內可做一次重新對位,以建立 pegvisomant 階段的影像基線。

二、三線合併治療

SRL 加 pegvisomant 是合併治療的主力。10 年經驗顯示生化控制率 80 到 96%,允許 pegvisomant 劑量縮減;肝酶風險比單獨 pegvisomant 高,要追得更密。對已有糖尿病、但仍需要兼顧腺瘤體積控制的病人尤其合適。

Cabergoline 加 pegvisomant 的證據弱、以小規模 retrospective 與 prospective 為主,主要考量是 pegvisomant 劑量下降帶來的成本減少。

Pasireotide 加 pegvisomant 在多重失敗、需要同時兼顧腺瘤體積控制的病人是三線選項,證據以 real-life 為主,成本是主要限制。

台灣藥物現況

2025 共識列出的藥物,在台灣的狀況如下表。

藥物台灣現況
Octreotide LAR、Lanreotide健保有條件給付(手術或放療後)
Pasireotide LAR健保有條件給付(需先試過 octreotide 或 lanreotide 控制不良;限內分泌或神經外科專科醫師處方)
Cabergoline已上市,acromegaly 適應症需自費
Pegvisomant、Oral octreotide capsule、Paltusotine尚未進台灣

追蹤頻率的精簡

整體方向是依生化反應決定頻率,而不是固定排程。

生化方面,SRL 開始後前 3 個月每月測一次 IGF-1(建議在下次注射前抽);pegvisomant 治療每 4 到 6 週測 IGF-1 直到穩定;已控制的病人每 6 到 12 個月即可。

影像方面,第一代 SRL 在生化控制下不建議常規 MRI;視覺或眼球運動症狀出現、治療停藥、或評估放療成效時才追加影像。Pegvisomant 不再每年 MRI。術後 baseline MRI 在 3 到 6 個月,後續視生化與臨床特徵。

副作用監測:SRL 藥物都需例行追蹤空腹血糖與 HbA1c,pasireotide 上特別重要;不必常規腹部超音波;pegvisomant 治療前與 titration 期間追蹤肝功能;不必常規心電圖,但合用 QT 延長藥物時需謹慎。

治療流程總覽

2025 共識把手術後到第一線藥物的決策整理在一張流程圖。下圖節錄至第一線藥物,二、三線部分請參考原文。

病情輕度活動者可考慮術前藥物治療 手術切除腺瘤 術後評估顯示未緩解 • IGF-1 升高 • 術前腺瘤體積大 • OGTT GH > 0.4 µg/L 藥物治療 GH 與/或 IGF-1 輕度升高 T2 hypointense 訊號 SSTR2 高表現 Densely granulated 腺瘤 基線 IGF-1 與 GH 較低 糖代謝受損 無腺瘤體積壓迫考量 SRL 反應不佳分子標記 (SSTR2 低、sparsely granulated) 第一線治療 考慮 Cabergoline * 注射型 SRL (或考慮 OOC) 考慮 Pegvisomant * * Cabergoline 或 pegvisomant 在特定病人可作為第一線

改編自 2025 共識 Fig. 1(節錄至第一線藥物)

2026年5月24日 星期日

肢端肥大症的診斷 - 指引更新

2024 年腦下垂體學會 (Pituitary Society) 集結 16 國 56 位專家,發表 14th Acromegaly Consensus(以下簡稱 2024 共識),重新整理了肢端肥大症的診斷面:生長激素 (growth hormone, GH) 與 insulin-like growth factor-1 (IGF-1) 的化驗判讀、影像規範與病理報告。

以下整理幾個實務上比較有感的調整。

IGF-1 大於 1.3 倍即確診

有典型臨床表現的病人,IGF-1 大於年齡別參考值上限 (upper limit of normal, ULN) 的 1.3 倍即可確診,這個切點在共識中以中等質量證據 (Moderate Quality, MQ) 支持。

實務上看到一張 IGF-1 報告,合併典型肢端/顏面 (acral / orofacial) 變化,這個倍數讓判讀直接,不必再多繞一道確診試驗。

OGTT 只在生化結果模稜兩可時做

過去 75-g oral glucose tolerance test (OGTT) 期間的 GH nadir,是生化確診的最後一道關卡。2024 共識把它降階,只用在生化結果模稜兩可 (equivocal) 的病人。

用 ultrasensitive assay 重做的研究發現,健康成人的 OGTT GH nadir 分布與肢端肥大症病人有相當程度的重疊,傳統的 0.4 ng/mL 切點沒有想像中那麼乾淨。

另外根據一篇文獻回顧,多達三分之一的病人在 OGTT 期間反而出現 paradoxical GH rise(葡萄糖負荷後 GH 反而上升),完全違反測試前提,這些病人本來就會被傳統判讀漏掉。

新版的邏輯是:典型臨床 + IGF-1 > 1.3× ULN,直接確診,可以不必再多一道 OGTT;只有當 IGF-1 落在灰色地帶時,OGTT 才作為輔助。

BMI 分層的新 GH nadir 切點

真的要做 OGTT 時,2024 共識給了 GH nadir 的 BMI 分層切點,因為肥胖會獨立影響 GH 動力學。

BMIOGTT GH nadir 切點
< 25 kg/m²< 0.4 ng/mL
≥ 25 kg/m²< 0.2 ng/mL

體位高的病人本來 GH 就被壓抑得比較深,沿用單一切點,可能把一部分肥胖的肢端肥大症病人誤判為「OGTT 有被壓制 = 排除」。BMI 高的病人,排除的標準要更嚴格一些。

Random GH 用於評估嚴重度與追蹤

Random GH 偏高不是確診條件,2024 共識把它的定位明確化:空腹過夜後測量,用於評估預後、疾病嚴重度與術後追蹤閾值,但不列為診斷必要項目(強建議 Strong Recommendation, SR)。

在已經有典型臨床表現 + IGF-1 > 1.3× ULN 的病人身上,加一個 random GH 不會改變診斷結論,但有助於分層疾病嚴重度與設定後續追蹤。

對 IGF-1 接近 ULN、症狀又不典型的病人,random GH 與後續 OGTT 才有實質意義。

化驗校正對齊國際標準

2024 共識的 Key recommendation 明列:經過良好驗證的 IGF-1 分析法,應以現行國際標準 02/254 進行校正;GH 對應的標準是 98/574

實務上碰到病人換醫院、換實驗室,可以請病人帶舊報告,先確認新舊 assay 對齊的 international standard 是否一致,再來解讀趨勢。

否則 IGF-1 的時序變化,會被換 assay 的階梯差異蓋掉。

另外,目前沒有證據顯示 mass spectrometry 測 IGF-1 / GH 比 immunoassay 更準確,現階段仍以對齊 02/254 / 98/574 的 immunoassay 為主。

MRI 規範細化

Key recommendation 點名兩件事:診斷時要做含 gadolinium 顯影的腦下垂體 MRI,且需以高品質、高解析度設備執行;報告中應描述對周圍構造的侵犯,採用 modified Knosp grade。

Knosp 分級是以冠狀切面 MRI 上腫瘤與內頸動脈的相對位置,把海綿竇侵犯從 0 到 4 級分等。2015 年 Micko 的修正版研究進一步把第 3 級拆成 3A、3B,跟手術完全切除率與術中實際看到的侵犯狀況對應得更準。

共識把顯影對比與 Knosp 分級列為基本要求,不是可選項目。後續追蹤要靠 baseline 影像對位比較,這兩項遺漏,會讓「腫瘤有沒有變化」變得難判讀。

實作層面上以 T1 與 T2 fast spin echo、切片 2–3 mm 為原則。Baseline MRI 完整度直接影響後續追蹤的可比較性——術後是否還需要常規 MRI、追蹤頻率怎麼安排,前提一律是 baseline 影像本身要夠規範。

病理判讀的演進

2024 共識首次把病理切片該怎麼報寫成具體內容。除了常規免疫組織化學染色 (immunohistochemistry, IHC) 之外,當荷爾蒙表現不夠清楚難以分類時,可加做 transcription factor 染色 (PIT1、TPIT、SF1 等) 輔助分類。

SSTR2 是體抑素受體第 2 亞型 (somatostatin receptor type 2),也是 octreotide、lanreotide 這類第一代 somatostatin receptor ligand (SRL) 主要作用的受體。腫瘤上 SSTR2 表現愈強,SRL 治療反應通常愈好。

因此 SSTR2 染色強度與 granulation pattern (densely vs sparsely granulated) 都建議列入病理報告,這兩項會直接影響後續 SRL 治療反應的預測。

對診斷階段的意義是:術後標本不要只發一張陽性/陰性。

至於 2022 年世界衛生組織 (WHO) 在新版分類綜述裡把 pituitary adenoma 改稱 PitNET (pituitary neuroendocrine tumor) 這件事,2024 共識刻意不背書。重新教育全院醫療人員的代價目前還高於潛在好處,臨床用語仍可使用 adenoma。

以「緩解」取代「治癒」,與術後評估時程

用語上一個小但實質的變動:避免使用 cure(治癒),改用 remission(緩解)。

即使術後生化達標,腺瘤仍可能復發,需要長期追蹤。「治癒」這個詞會給病人錯誤期待,也會讓追蹤主動性下降。

術後評估的時間表如下:

  • 術後 12 週測 IGF-1 來定義手術是否成功。
  • 術後第 1–14 天的 random GH 與術前比較,可以預測長期緩解;特別是術後第 1 到 2 天的超早期測量,最能預示是否有持續性疾病。對需要早期判斷是否要安排後續放射或藥物治療的情境有用。
  • 即使術後 IGF-1 達標,仍需持續追蹤數年;腺瘤在生化控制下也可能復發。

SAGIT 與 ACRODAT 作為長期追蹤工具

純生化指標無法完整反映疾病嚴重度與病人主觀感受。

2024 共識提到 SAGIT (signs / associated comorbidities / GH levels / IGF-1 / tumor) 與 ACRODAT (acromegaly disease activity tool) 兩個分數系統「可能有用 (may be useful)」於追蹤疾病活動度的變化,列為弱建議 (DR);ACRODAT 的臨床監測效益前瞻性研究仍在進行中。

共識本身沒寫評分細節,要看 SAGIT 的多中心驗證研究與 ACRODAT 的開發研究。下表彙整兩個工具的骨架與差異。

SAGITACRODAT
評分維度症狀、共病、GH、IGF-1、腫瘤IGF-1、腫瘤、共病、症狀量表、生活品質
輸出0–22 分整數,越高越嚴重依加權算式輸出 0–1 連續分數,並對應三級分類(穩定/輕度活動/顯著活動)
病人主觀感受無正式 PRO含 AcroQoL 與症狀量表,病人自填
治療決策切點總分 >6 建議調整治療顯著活動需要臨床介入

兩個工具都不是用來確診,而是替「生化已經控制、但病人仍覺得不舒服」這類情境提供結構化追蹤,避免只看單一 IGF-1 數字漏掉病人實際感受。

實務上不一定每次回診都填,但藥物治療反應評估、跨次比較、與病人溝通治療效果時,這類整合分數可以比單一 IGF-1 數字更能呈現全貌。

誰要做 IGF-1 篩檢

2024 共識不建議對一般人口做 IGF-1 篩檢,但有兩類臨床情境要主動驗。

第一是新診斷的腦下垂體腺瘤病人,不論大小或臨床表現都一律驗 IGF-1,列為強建議 (SR)。

第二是典型肢端/顏面變化(手腳變大、面容變粗、咬合改變)的病人,特別合併不明原因的阻塞性睡眠呼吸中止症、心室肥厚或其他全身性表現時,可以考慮驗 IGF-1,列為弱建議 (Discretionary Recommendation, DR)。

這個框架背後的取捨是:肢端肥大症盛行率不高,盲目篩檢的成本效益不成立。

但症狀已經出現形態變化時,疾病多半已經進展數年,驗 IGF-1 的驗前機率才夠高,後續處置才有意義。